我的見證

【讀經】：「基督耶穌降世，為要拯救罪人，這話是可信的，是十分可佩服的；在罪人中我是個罪魁。」（提前一15）

　　我的見證，大約可以分為五個步驟：

　　　　一、宗教的背景

　　我是生在一個宗教色彩不濃厚的家庭裏面，雖是歷代崇奉佛教，然不十分虔誠。我母親有時到廟宇去燒香，但沒有念佛，持齋則一月中不過三四天而已。我母親是位重禮義而又和善的賢淑女子，雖未受過新教育，然而心地頗開通，宗教色彩不濃厚者，亦一原因也。我們也祭祀祖先；逢時過節則更忙碌。當我能做些雜事時，也曾幫助母親祀祖，跪拜化紙，但我的小腦子裏並未有鬼神臨在之印象，不過感覺到這是俗例，應當照樣做做而已。

　　有一次跟著母親到廟裏去，兒性好奇，一至新的境地，必欲窮其本末，而母親須緩步漸進，我被好奇心所驅使，便離了母親，一人獨自探險－－我當時的思想－－去了，走過了好幾間房屋，見了不少的偶像，並未發生特異的感覺。末了走進了閻王殿，看見許多面貌猙獰的無常夜叉，以及十殿悽慘可怕的景像，心裏頓時害怕起來，雖然那裏也有好多人，正在焚香膜拜。但我忽然心中寒顫，毛髮悚然。趕快一邊叫一邊跑的逃到母親那裏，從此以後，我只覺得鬼神之類，是些猙獰可怕的怪東西！

　　在十二、三歲的時候，聽說誦佛經、持齋戒之福益，便也學習誦經，而又開始吃齋了，但過了幾個月後就冷淡下來，這些舉動，不過是偶有的，並非我的特性。

　　不曉得是誰買了幾本小書回來，我就拿來看了，我不記得裏面說的是什麼，但書後有圖，圖上有幾個頭上裹布，寬袍大袖，滿面鬍鬚的像，我便非常憎惡，將那幾本小書，拋棄到不知何處去了，此後也不再看見了。但是不曉得那是甚麼小書，現在猜想起來，斷定為我如今所愛讀，而又愛送給人的單本福音。惟願上帝赦免我這蒙昧無知的罪，感謝上帝，因救主的緣故實在已經饒赦了我。

　　我再記得有一次到天主教堂去看甚麼盛會，不是去禮拜，乃是看熱鬧。那時正是初夏，我頭上戴了一頂草帽，不料才進大門，還未走到裏面，忽然有人在我背後猛力向我頭上打了一下，我的草帽便掉了下去。我心中吃驚，趕快拾了草帽，往外就跑。從此便深印在腦中，天主教徒是蠻橫兇狠而不講理的，願主也赦免我這樣的罪。

　　　　二、上帝的預備

　　「上帝阿，你的恩惠是為困苦人預備的。」（詩六十八10）

　　上帝要救我，便在各方作工，為我預備得救的道路。我還不到十歲，而幼弟已死去三個。每次看見慘白的臉色，僵臥的身體，從臥床上放進了小小長方形的木盒裏，蓋上了蓋，抬了出去。此後便不再見他們蘋果般的臉色，烏黑神氣的眼睛，活潑可愛的樣子了。母親的哭聲，姑母的哭泣，父親的眼淚，便叫我們的家庭充滿了悲傷憂苦、陰慘的空氣。我的心也滿了悲哀恐懼。我雖沒有哲學家的腦子，但這樣的悲劇，再三的活演在我眼中，就不得不使我起了這樣的問題：「人都要死麼？死後到那裏去。棺材是否為他們的歸宿呢？」常常盤旋在我的小頭腦裏，總不能解決！

　　是的，「按著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後且有審判。」聖經是這樣的告訴我們。然而我從那裏去學習而得知這真理呢？

　　我還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幼童，而我的父親已離我而與世長辭了。從此家庭間的慘狀，又加深了一層。不知世事的我，從此便被環境支配著，離了慈母到商業場中去了，數年間倒被我發現不少的黑幕與罪惡，而自己也就漸漸的捲到漩渦中去了。在這時間除自修中文略有長進外，其餘我個人從家庭中耳濡目染所成的私德，如節制、儉樸、誠實等等都失掉了，並且沾染了不少時尚惡習、罪惡。此後的我便沉淪在罪惡中，前途被黑暗罩住了。

　　商業的失敗，不良朋友的欺誘，我的境遇便愈趨惡劣了。我所打算的都成泡影，我所計劃的不能實現，我便失望極了，心中充滿了愁苦，口裏時發怨言：環境是牢獄，親友是仇敵，我覺得他們都要坐視我沉淪，不加援手，並且有人正虎視耽耽著要來吞吃我，我就怨天尤人的自歎遭逢不幸，我溫存的性情，便變成暴躁易怒的人了。豈知這都是我自己造成的，不知自省，反而怨人，真是「你的眼睛若昏花，全身就黑暗。你裏頭的光若黑暗了，那黑暗是何等大呢！」

　　人那會吞吃我，要吞吃我的乃是魔鬼，因為「魔鬼，如同吼叫的獅子，遍地游行，尋找可吞吃的人。」可惜我已到了獅子口邊，還不覺悟！

　　人事的失望，便造成我厭世的心腸，說不盡的愁苦，流不完的眼淚，此時我非常好哭，甚至在睡夢中也會哭醒過來。

　　人所重視，事業發達的伯父，忽然染病死了！　這是我生命史中最黑暗的一頁。豈知這正是「地是空虛混沌，淵面黑暗；上帝的靈運行在水面上」的時候！

　　我既處絕境，就灰心喪志。然而自思年歲尚幼，豈可輕生，不再奮鬥？若不改弦易轍，怎能重整旗鼓？在華商方面既然失敗，不如到洋商界中去混他一混，或者有撥雲霧而見青天的一日也未可知。然而從未讀過英文，連ＡＢＣＤ二十六個字母也未曾識得？如何可以呢？這不是夢想麼？英文既是如此要緊，而且歐風東漸，少年人能說幾句英文，在交際場中更覺漂亮。那麼，不如立志讀英文罷。正好族弟儒懋，暑假回來，我就請他做一個臨時教員。我便ＡＢＣＤ的讀起英文來了。暑假一過，族弟又須到學校裏去，我不得不另找教員，其時我已讀了半本英語初階，半本英文新世紀。「欲求進步速，必須讀書深。」我抱了這個宗旨，找到了教員，就換讀泰西五十軼事。起初讀的時候，十分困難，生字太多，不易記憶；我就查考字典，將華文意義注在旁邊，以後就漸漸的容易，這樣約有兩三個月，我已將那本書讀了大半。次年春季，我居然讀起英文代數、文法與歷史。又三個月，自覺頗有進步，於是打算在暑假後，找個相當的中學去報名入學。這一步對我聽道得救是最關緊要的。我深知那位愛我的上帝不願這個罪人，暗中摸索，不見真光，終至沉淪。祂就用祂手中的巧妙引導我。「我的心哪，你要稱頌耶和華！不可忘記祂的一切恩惠！祂赦免你的一切罪孽，醫治你的一切疾病。祂救贖你的命脫離死亡，以仁愛和慈悲為你的冠冕。」

　　　　三、我的悔改

　　我因限於經濟，不能住讀，必須找一個學費低廉，往來便利的學校。有一天我經過斜橋的時候，偶然看見牆上貼著伯特利中學的招生廣告．而地址學費尚合我意，於是決定前往報名投考，揭曉後居然得入舊制中學二年攻讀。

　　該校處地僻靜，風景宜人，且近車站，我搭火車往返走讀尤為便利，我的目的重在英文，而該校英文教授都是西人，語音正確，文法自然，使我十分滿意。不過伯特利是個教會學校，每早例有禮拜，全體師生都須參加，而彼時的我，不僅目的不在此，而因曉得了雷擊是觸電，鬼火是燐光，我就存了無鬼無神的觀念，更不願參加早晨禮拜。正如經上所云：「你們要謹慎，恐怕有人用他的理學......和世上的小學就把你們擄去。」可憐我就是這樣的被擄了去，掩耳不聽真道，設法規避早晨禮拜。教員詢問何故，就以路遠不及趕到對之，藉此塞責，欺人自欺，可憐亦復可悲。但聖經是必修科，無法不讀，而知所讀的是英文聖經，我就踴躍去上課，不是必讀聖經，乃欲研究英文！然而聖經是活的，能說話的，並且「出於上帝的話，沒有一句不帶著能力的。」因為「上帝的道是活潑的，是有功效的，比一切兩刃的劍更快，甚至魂與靈，骨節與骨髓，都能刺入剖開，連心中的思念和主意都能辨明。」

　　我讀的是馬太福音，讀到了「要愛你們的仇敵，為那逼迫你們的禱告」及「有人打你的右臉，連左臉也轉過來由他打」時，不禁使我驚奇，覺得這樣以德報怨，大度能容，真非我所知「以德報德」之道可比，這樣便將我剛硬頑固之心挽回過來了。從此就肯虛心研究。及至「那時，彼得進前來，對耶穌說：主阿，我弟兄得罪我，我當饒恕他幾次呢？到七次可以麼？耶穌說：我對你說，不是到七次，乃是到七十個七次。這樣的說法，真非我意想所及，便將我的心折服了。從此我便信了聖經，但是還沒有得救！

　　有一天上化學的時候，教授尚未到教室，我們便彼此談起話來了。有一位同學問我讀聖經，信不信上帝創造天地萬物，我就直接了當的回答道：「我不信！我也不信有一位上帝！」「你不信嗎？那麼人從何來？萬物何來？」她反問著我，並表示驚奇的面貌。我當時雖與她強辯，不肯示弱。然而細細的想來，不得不默認有位創造天地萬物的大主宰；因為「自從造天地以來，上帝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雖是眼不能見，但藉著所造之物就可以曉得，叫人無可推諉。」我彼時雖已信有上帝，然而還未得救！

　　一九二三年的冬季，學校中請了一位女西教士來主領復興會。我因教員們的殷殷相勸，情不可卻，便也參加此會，起初幾次聚會，並未引起我的興趣。我仍是傲慢自恃，無動於衷。　　一天下午，學堂已經散課，禮拜堂的鐘聲又鐺鐺的響起來了。全校師生便都挾了聖經、讚美詩，到禮拜堂裏去聚復興會了。主席報告開會唱詩，當時琴聲鏗鏘的奏了一遍，大眾便高聲唱：「有人得走那黃金街道，是你，是我！」我一面聽，一面看了讚美詩－「是你，是我」覺得十分好玩。祈禱後，那位西教士便站到台前，朗聲誦讀聖經道：

　　「因為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上帝的榮耀。」（羅三21）我聽她講道：「人人都有罪，不是犯這個罪，便是犯那個罪；這個這個，那個那個，人人都有罪！」

　　「人人都有罪。」便在我耳中，入我心裏，縈繞在腦中，去也去不掉，忘也忘不卻，我就十分煩惱。主的恩手既已伸出來要救我，便不肯輕輕的放我過去，我頓時想起我的罪來，如在畫中，如在目前，我心中忽然害怕，如臨審判。聖靈又指示我看「上帝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我頓時看出救主在十字架上受苦為我，祈禱為我，受死為我，這上帝的羔羊，乃是我的救主，祂曾說：「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裏來，我就使你們得安息。」我既覺罪，如荷重負，救主在前，何不呼救，我不覺出聲說：「求主救我！」我又請牧師為我禱告。感謝讚美那位應許「凡到我這裏來的，我總不丟棄他」的主。拯救了我這個罪人，哈利路亞！

　　　　四、上帝的恩召

　　一九二四年暑假後，困於經濟，無法續學，便求上帝為我開路，以便謀事。適逢郵局招考，我便去應試。報名者約有二千，而位置不滿一百，且其中不少是大學生，叫我如何可以與他們競爭。只有懇切的禱告上帝，求主幫助，賜我聰明。結果上帝聽了我的禱告，居然被我考取。從此就在郵局辦事，地位很好，前途也有希望，但我心中總不快樂。一星期中間最快樂的一天就是星期天，因為我可去聽道，敬拜上帝，唱詩讚美上帝。有時我到的略遲，禮拜已經開始，遠遠的聽見歌聲嘹亮，便心靈歡躍，恨不得一步就到，可以一同唱歌。我也時常設法帶同事們去聽道，然而我仍覺不滿。

　　一天我的靈性經歷，如在異象中，只見我一個人在一條窄路上，踽踽獨行，感覺缺少同伴。而回顧那邊大道上，則人影幢幢，熱鬧非常。因此我更加不樂，就將我的經歷略略向我的聖經教員說起一些，他回答說：「或許上帝正在選召你。」然而我自己未曾清楚的知道這是何意義。

　　在這個時間我慕道的心很切，凡逢教會中有查經班時，我總設法前往。記得有一晚上，於大雨滂沱中，走了十幾里路去參加查經班。到的時候，身上衣服盡濕，但我並不介意，因為可以讀聖經。不料那晚因教員有事，不能照常講經，我就失望而返，如有所失，因為我未能赴得靈筵。

　　一九二五年七月在上海舉行盛大的復與會，那時靈恩充溢，受感動人數極多，我也是其中之一。那時正在五卅之後，排外風潮極猛烈，而講員適為西人。按常理勢必失敗，但結果正好相反，可見上帝之大能了。那時使我認識了「不是依靠才能，不是依靠勢力，乃是依靠耶和華的靈方能成事」的真理。

　　一次講道完畢時，那位講道先生很誠懇的勸勉說「現在中國所需要的不是金錢、人才，乃是基督！而能將主耶穌基督傳揚於華人，可收良效的，不是西人，乃是華人自己。在座諸位中有願獻身於主，立志傳道救國人的麼？請上來跪著禱告。」

　　有好幾位已經恭恭敬敬的跪在台前了。在我耳中彷彿有聲音說：「你也上去，你應該上去！」我明知是上帝召我，但我心中有些害怕，不敢答應。因為立志獻身是終身之事，傳道畢竟須有相當預備。並且我須負奉養母親之責，如何可以做窮傳道？但心中終不安寧，明知上帝要我，我應獻身，我最後戰勝了懼怕，上前跪下，將一切全交給主，我心中頓時就平安起來。讚美主！

　　先時主己在夢中指示我所應做的工夫，我一時不曾明白，至此恍然大悟。知是上主的恩召了。感謝讚美主，因我那次「將身體獻上，當作活祭」可以說「我沒有違背那從天上來的異象。」從此我便預備終身傳道的事業。

　　　　五、得更豐盛的生命

　　「我來了，是叫人得生命，並且得的更豐盛。」（約十10）

　　讚美主！揀選了我這世上卑賤的、軟弱的，並將勸人與上帝和好的職分賜給我。我既受了這種重大的託付，不傳福音就有禍了。我本無有，不過將這無有都交給主，求主照祂的美意使用我。我第一次傳道的經歷，是跟著牧師出去的。因那地的人方言不同，我就替他傳譯。感謝主！幫助我盡了當盡的本分。下次又出門的時候，我卻也要擔任講道，我所知的有限，不過將我所知的都拿出來。讚美主！不是我自己能做什麼，乃是聖靈親自在人心動了工，所以許多的人就受了感動。因此有人以為我是牧師，就以牧師稱我，並要請我祝福。其實我不過是個學生，正在學習如何領人歸主，榮耀上帝呢！

　　有一天晚上我到分堂去傳道。天色是昏沉沉的，星月無光，不過沒有立刻下雨的情形，不料走到半路，大雨驟至，我未攜雨具，只好冒雨前進，及至會堂，週身衣服盡濕。仍照常聚會講道，散會回去時，雨已經下小了，我想搭一段電車，也可少蹈泥濘，卻不料車行半途，忽然停止不前。原來路上積水成河，車不能過，只得下來自行設法，街道上水深及膝，如何飛渡得過？我就脫去了鞋襪，撩起了衣服，預備步行過去。上面有雨下來，下面水高及膝，而街上小石如刀，跣足步行，刺膚如割。身上又寒冷，腳上又刺痛，不覺兩眼中流下淚來。我一面走，一面流淚，竟至雨水與淚水交流，不知雨多還是淚多，面上的痕跡也難分是雨是淚？那試探人的便乘機而來，含譏帶刺的對我說：「你年紀尚輕，何事不可為而必要獻身傳道？看你現在的景況，如同落湯雞，真是可憐！」

　　「若有人要跟從我，就當捨己，背起他的十字架來跟從我。」這樣說：「凡跟從主的有百倍之福，並且有平安。」「平安呢？福氣呢？」更進一步的試探我。我的心就難受了，我正要失敗的時候，忽然聽見主在旁邊對我說：「我不撇下你為孤兒。你從水中經過，我必與你同在。」我的心頓時就平安起來，那試探人的逃跑了，我只覺得愛我的主實在與我同在，我又想到主為我受凌辱、遭鞭打、釘十架，難道我不能為主略受些苦麼？回想起來，實使我慚愧無地。當時境況，有如以下的二節詩：

　　（一）為福音，經試煉，我心似難安；想念主，被鞭打，我心就平安。

　　（二）為教會，遭磨難，我心似難安；想念主，釘苦架，我心就平安。

　　其時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已蒙了重生，外有悔改的果子，內有聖靈的見證，並且主曾在夢中指示我已出死入生。因我親見自己死在床上，放在棺裏，就更明白舊人已死，新人已生。但於成聖的道理，尚沒有深造。感謝主！於那年冬天領我到了迦南，潔淨了我的心，賜給我聖潔的恩典，更賜我聖靈，使我能領人歸主，不靠自己，專靠聖靈。讚美主，使我享受這更豐盛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