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寶訓之一(上)

　　【讀經】：「耶穌看見這許多的人，就上了山，既已坐下，門徒到祂跟前來，祂就開口教訓他們，說：虛心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哀慟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安慰。」（太五1~4）

　　現在我們的主已「走遍加利利」（太四23），在「約翰下了監」（太四12）的時候開始，在「各會堂裏教訓人，傳天國的福音」，但同時「醫治百姓各樣的疾病」。自然會「有許多人從加利利、低加波利、耶路撒冷、猶太、約但河外來跟著祂。」（太四25）眼見這許多人非會堂所能容納，「就上了山」，因為那裏有地方來容納一切從四面八方來親近祂的人。當祂照猶太人的規矩坐下時，「祂的門徒到祂跟前來。祂就開口（一種莊嚴談話開始的表示）教訓他們說......。」

　　讓我們注意在這裏說話的是誰，使我們知道要怎樣去聽。祂是天上地下的主宰，萬有的創造者，祂有權利去支配祂的一切造物，神是我們的統治者，祂的國是永無窮盡，統治一切，祂是偉大的立法者，祂能加強一切律法，「能拯救也能毀滅」，而且能罰人「永遠沉淪離開主的面和祂權能的榮光」。祂是天父的永恆的智慧，祂知道我們用甚麼來被造，且知道我們內心最深的結構，祂知道我們和上帝，和其他的人，和每一種上帝所造的事物的關係，且由此知道怎樣把祂所規定的每一定律，應用在一切祂所把我們放進去的環境。祂「善待萬民，祂的慈悲覆庇一切祂所造的」，祂是充滿愛的上帝，祂曾謙屈自己的永久的榮耀，從父那裏來對世人宣告祂的意旨，然後再回到父處去；祂是上帝派遣來「開瞎子的眼，領坐黑暗的出監牢」。祂是主上帝的大先知，上帝在許多年以前已經莊嚴地宣告有關於祂的事：「誰不聽祂奉我名所說的話，我必討誰的罪。」（申十八19）或如使徒所表示：「凡不聽從那先知的，必要從民中全然滅絕。」（徒三23）

　　祂所教訓的是甚麼呢？那位來自天上的上帝的兒子，在這裏指示我們去到天上的路，到祂所為我們準備好的地方，祂在創世之前已有的榮耀裏去的路。祂是教訓我們獲得永生的真正的方法，到天國去的大路，及那唯一的路，因為此外沒有其他的路，其他的路都是導向滅亡的。從說話者的身份，我們深信祂已充分地宣告上帝的旨意。祂所說的不多也不少－－剛好是和祂從天父所受的一樣－－祂沒有隱匿上帝的全部忠告：更沒有說出任何錯誤的話，任何和差祂來的那位的意旨相違背的話。祂論及一切事情的話，都是真實而正當的，且將永遠確立不移。

　　我們很容易地看出，在說明及證實那些真實而可信的說法中，祂不但小心地駁斥那些文士和法利賽人的謬論－－這些謬論是歷代猶太教師曾用來歪曲上帝之道的錯誤的解釋；且同時使此後不斷在基督教會中發生的與拯救之道相背而馳的錯誤；使各時代、各地區所謂基督教教師卻歪曲上帝之道，且教訓那些輕率的靈魂，在他們的生活中帶入死亡的誤解。

　　因此我們自然會問，祂在這裏究竟是向誰施教。祂不只是對那些使徒，如果是，祂不會來到山上。在馬太的家裏，或在任何使徒的家裏的一室，就足以容納那十二個人。而且那些跑到祂跟前來的門徒，顯然絕不只那十二個人，而是一切想向祂求教的人。「祂就開始教訓他們」的「他們」，無可否認地包括一切和祂同到山上來的群眾，我們只要看在七章那句結束的話就知道，「耶穌講完了這些話，眾人都希奇祂的教訓；因為祂教訓他們，正像有權柄的人，不像他們的文士。」祂不只對那些一同和祂到山上去的群眾教授拯救之道，而是對那些當時未出世的孩子，世世代代，甚至直到地極的全體人類，一切將在此生聽到這些話的人。

　　想到耶穌那時所說的某些話，一切人都會承認這一點－－例如，沒有人會否認所說「虛心的人」是與全人類有關。但有些人認為有些其他部分是單說給使徒們，或最初的基督徒，或教會的職員，而並非有意對一般人說，因此與他們並無關係。

　　但我們可以公道地問一問，是誰告訴他們有一部分的話是單對使徒，或使徒時代的基督徒，或教會的職員們說的呢？自以為是的判定，不足以證實這個重要的問題。是不是主自己指示我們，祂的談話的某些部分不是對全人類說的？如果它真是如此，無疑地，祂會告訴我們；祂不會略去這個必要的說明。但祂有告訴我們這樣嗎？在那裏？在談話的本身嗎？不，這裏連一點暗示也沒有。祂曾在別的地方這樣說嗎？在其他任何祂的談話裏面嗎？在祂對群眾或使徒所說的話裏面，找不出一句話有這樣的跡象。是任何一位使徒或其他受靈感的作者，在記載上留下這樣的教訓嗎？沒有這樣的東西。在一切上帝的話語中找不出這樣的結論。那麼那位比上帝更為聰明得多的人是誰呢？

　　他們或者會說，事理的要求我們對耶穌所教導的對象作此限定。如果是這樣，那就必須根據這兩種理由中之一－－即是如果沒有這種限定，則所說的話便顯然不合理，或是和其他經文矛盾。但事實並非如此。當我們細察那幾條項目時，顯見得把我們的主所曾說過的話應用到全人類，並沒有不合理的地方，同時也推想不出這樣會和祂所發表過的任何教訓或任何其他經文有所衝突。我們還進一步看出，這些談話如不是全部都是對全人類說的，那就沒有一句是對全人類說的，因為它們是全部連結在一起，全部接合得像拱門的石頭一樣，你無法把其中一塊抽去而不破壞整座建築。

　　最後，我們可以觀察我們的主在這裏怎樣施教。祂像平時一樣，而這次更是如此，說得「從來沒有人像祂這樣說話的」。祂不像古代的聖人，雖然他們也是「被聖靈感動說出來」，也不像彼得、雅各、約翰或保羅，他們確是祂的教會的聰明建立者，但在這件事上，在屬靈的智慧的程度上，僕人仍是不及他的主人。甚至不像祂自己在別的時候，或在別的地方所說的一樣，因為在別的時間或地方，從來未見過祂曾有計劃地一次把祂的教義的全部綱要說出，給我們一個基督教的全貌，綱舉目張地描述那種沒有它，人們便無法得見上帝聖潔的本性的話。這篇談話中的某一專條，祂可能在別的地方描述過無數次，但在此處以外，從未特意給我們一個全體的概觀。我們在整本聖經裏面，都找不出同樣的東西，除非有人承認上帝在西乃山對摩西所宣佈的十誡有點類似。但甚至在二者之間也有多麼大的不同。「那從前有榮光的，因這極大的榮光，就算不得有榮光了。」（林後三10）

　　最重要的，是上帝之子在這裏對人顯示天父的意旨是用何等驚人的愛心。祂不再把我們帶到「有火焰、密雲、黑暗、暴風的山」；祂不是用天上打雷的聲音；用伴著冰雹火炭而來的至高者的聲音說話。祂現在用安靜而低沉的聲音告訴我們－－虛心的人有福了（快樂了），哀慟的人、溫柔的人、飢渴慕義的人、憐恤人的人、清心的人，快樂了。在終點及路上都快樂，在今生及來生都快樂。祂好像說：「誰倦於生活，而盼望看見好日子的呢？看吧，我把你靈魂所渴望的東西指示給你！看哪，那就是你久尋不著的道路，到快樂之路，到安靜、喜樂、和平之路，到天上的路。」

　　同時，祂的施教是有多麼大的權柄！他們說得好：「不像那些文士。」觀察祂說話時的態度及語氣（但它不能用言語來表現），不像上帝的僕人摩西；不像上帝之友亞伯拉罕；不像任何一位先知；也不像任何一個世人之子。祂不只是一個人而且是神，不能用任何被造之物來比擬。祂是萬有的創造者的談話，一位上帝，一位上帝的顯現！而且是萬有中之真有，主上帝，自有者，至高者，超乎一切的永遠可稱頌的上帝的顯現。

　　這篇用最超卓的方式來發表，用後一部分來說明前一部分的神聖的談話，是平凡地，但可適當地分為三大段，第一段是載在第五章，第二段是載在第六章，第三段載在第七章。在第一段中，真宗教的綱要是用八條目來列舉，而用第五章的後半部來說明及防止人們的曲解。第二段是教我們要在一切外表的行為中保持正當的願望，不要和屬世的慾望相混雜，或為希求此世的東西，甚至生活的必需品而憂慮的規律。第三段，是對那些防礙信仰的重要事情的告誡，而以一個與全部有關的勸勉結束。

　　我們的主首先用八條綱目列舉真宗教的要點，而在第五章的後半部，把它們說明及防止人們曲解：

　　有人曾臆測祂在這些綱目中，有意指出基督徒進程的幾個階段－－一個基督徒成功地向應許之地前進的幾個站，有些人卻以為這裏所寫下的一切綱目都是屬於各個時代的所有基督徒的。為甚麼我們不可以讓這二說並存呢？它們之間有甚麼不能並存的地方呢？虛心，及這裏所提及的基督徒的其他氣質，都確為各個時代的一切真正基督徒所多少具有。而真正基督徒常自虛心開始，然後照這裏所列舉的按步前進，直至那個「屬上帝的人才得完全」也是真的。我們從上帝的最低級的恩賜開始，但當我們被上帝呼召再進一步的時候，並非把這種恩賜放棄，而是在我們向前邁進，趨向上帝在基督中的最高恩賜的時候，固守我們所已經得到的。

　　一切基礎是虛心（靈性上的貧乏），因此我們的主用「虛心（靈性上貧乏）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開始。

　　如果我們假定我們的主觀察環繞著祂的群眾，眼見其中富有的並不多，反而多數是俗世生活上的貧乏者，因此想到利用他們在俗世上的情形，談到他們在靈性上的情形，大抵並不為過。祂說：「虛心（靈性上貧乏）的人有福了（此字在此處及在下文數節中均可作快樂解），並不是指那些外表景況貧乏的人，這樣的人，其中有些並不快樂；而是指那些無論外表景況如何，而有貧乏的心境的人，這種心境是達到此世或來世的真實快樂的第一步。

　　有人曾斷言，這裏所謂靈性上貧乏，是指那些甘受貧窮，那些能免除貪慾，不愛錢財的人；他們不但不想望財富且懼怕財富。他們可能因為把全部思想限於「貧乏」一詞，或者想到保羅謂「貪財是萬惡之根」的教導而作此推斷。因此有許多人不但完全拋棄了自己的財富，且拋棄一切屬世的東西。因此有立誓自甘貧乏的宗派在羅馬教會中興起，他們假定在這基本的恩典上達到這樣的程度，便一定能在進入天國的途程中邁上了一大步。

　　　但這些人似乎尚未注意到：第一，保羅這種說法必須附以某種限制來領會，否則它便不是真理；因為愛好錢財並不是一切罪惡的惟一根源。此世有無數其他的罪惡根源，如我們在不愉快的日常生活中所見到的。他的意思只是，它是多種罪惡的根源，或者比任何其他的惡事都厲害而已。其次，「靈性上貧乏」這句話，如果作這樣解釋，與我們的主現在的計劃不相配合，主的計劃是想用它做整座基督教建築的一般的基礎。絕不會是單獨防止一種特殊的惡事的計劃；最多只能假定這是這句話的一部分的意義，而不能是它的全部意義。第三，除非我們認定祂說話重複，否則也不能假定這是那句話的一部分的意義，因為如果靈性上的貧乏不過是免於貪婪，免於愛錢財，或免於富的慾望，那就和祂在下文的話相重複，它不過是「清心」的一條而已。

　　那麼誰是「靈性上貧乏」的呢？無疑地是那些謙虛的人；那些自知的人，那些自認有罪的人，那些上帝已賜以信基督的前提－－初步的悔改－－的人。

　　一個這樣的人不能再說：「我是富足，已經發了財，一樣都不缺。」因為他現在知道他是可憐的、貧乏的、憂愁的、盲目的及赤裸的。他承認自己確是在靈性上貧乏，身上毫無屬靈的美德。他說：「在我裏頭沒有良善」，而無論甚麼都是罪惡及可憎。他深深地覺得自己是染上了可厭的罪惡的癩疾，這種惡疾是從母胎帶來，布滿整個靈魂，而完全破壞了他的力量與才能。他看見從這惡根不斷生發出更多更多的惡的本質；驕矜及精神上的傲慢，經常傾向於自高自大；戀慕虛榮，渴求來自人的重視和讚賞；憎恨、妒忌、報復、憤怒、惡意或怨毒；對上帝對人與生俱來的罪性的敵意，這種敵意以千萬種的方式出現；貪愛此世、放縱、愚蠢及有害的慾望，這種慾望粘附在他的靈魂的最深處。他自己深知曾怎樣用他的舌頭來犯罪，即使不是用褻瀆、不潔、不誠實或殘忍的話，也用不是「造就人」、「叫聽見的人得益處」的空談，這些空談，在上帝看來是完全錯謬，使祂的聖靈擔憂的。他的惡行現在也同樣常在他的眼中，他自己數也數不清，像雨點，像海沙，像自開天闢地以來的日子。

　　他的罪咎現在也擺在他的面前。他知道他應得的懲罰，是因自私及他的情慾的心，已經壞透的本質而已，如果再加上他的一切邪惡的慾望與思想，一切罪惡的言語和行為，那還了得！他一點也不懷疑，這些通通加起來，至少是值得被投入地獄－－「在那裏蟲是不死的，火是不滅的」。所加於他的最重的罪名是「不信上帝獨生子的名」。他說：「我忽略這麼大的救恩，怎樣逃罪呢？」「不信的罪已經定了」，且「上帝的震怒常在他身上」。

　　他獻出甚麼來換回他因上帝的公義的報應而喪失的靈魂呢？他憑甚麼來見上帝呢？他怎樣清還他對祂的欠債？是不是他從此刻起對上帝的每一命令做到最完全的服從就可以？不，這不能對任何罪惡，過去任何一種忤逆行為作絲毫的補救。他欠上帝一切他所應做的，即使由這一刻起直至永遠，他都能夠做好，也無法補做他在過去所應做的事。因此，他知道他想補贖過去的罪惡，實屬毫無辦法，完全不能給上帝任何補報，為自己的靈魂付出任何贖價。

　　即使上帝肯寬恕他過去的一切，只有一個條件，就是他以後不能再犯罪，在以後的日子中，他要完全及經常地遵行祂的一切誡命。他也清楚知道這個辦法對他完全無益，因為那是一個他所無法履行的條件。他知道他是甚至無法遵行上帝關於外表行為的誡命，因為當他的心仍留在必然向罪及必然腐敗的情形中，他是不能遵守這些誡命的，正像一株惡樹不能長出善果一樣。而他無法除掉那個向罪的心，那不是人可能做得到的事，所以他甚至想從現在起開始走遵行上帝誡命之路，也無可能。他知道此路寸步也不能走。他為罪惡、憂愁、恐懼所包圍，而知道無路可逃，他只能大聲呼喊：「主！救我，我滅亡了！」

　　因此靈性上的貧乏，它的意思是擺在我們面前的路程的第一步，是等於正視我們外表及內心的罪惡，及我們所負的罪咎及它的無可補救的情形。有些人曾把它奇怪地稱為謙德，那豈不是教我們知道自己應受的咎責自傲嗎？但我們的主的意思是完全不同，祂沒有給聽眾任何其他的意思，而只是欠缺、赤裸裸的罪，無可補救的罪及痛苦。

　　那位偉大的使徒，當他想把罪人帶到上帝的面前的時候，說過剛好相同的話。他說：「原來，上帝的忿怒從天上顯明在一切不虔不義的人身上。」（羅一18）他直接判定異教世界的罪案，而因此證明他們是在上帝的震怒之下。他跟著指出猶太人也並不比他們強，因此也在同樣的譴責之下；所有這些話，目的都不是想他們獲得那種「高貴的謙德」，而是「好塞住各人的口，叫普世人都伏在上帝審判之下。」

　　他進一步顯示他們無法救自己，是正像他們所應負的罪咎一樣，這是所有這些話的清楚的主旨。「凡有血氣的沒有一個，因行律法能在上帝面前稱義」，「如今因信基督而得的上帝的義在律法以外已經顯明出來」，「所以我們看定了，人稱義是因著信，不在乎遵行律法」－－一切話都是趨向同一論點，即是要「將驕傲向人隱藏」，要他卑屈伏地，並未教導他把他的謙卑視為一種德行，而是他深信自己有罪、負咎及無助，惟有這種信念，才能使那個被剝去了一切，墮落而滅亡的罪人，投身於他的救助者－－義人耶穌基督之前。

　　　（待續）